《不渡春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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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际乍泄出一道金白色的曙光,有人担着融融光晕信步而来。
霎时间,天地失色,万物寂声。
代婉什么也瞧不见,什么也听不见。
熟悉的冷香细细密密铺开,将她卷入安暖的茧,五感的剧痛渐次回笼。
如今才觉得痛彻心扉,骇得五脏六腑为之颤栗。
“阿兄……”
代婉动了动唇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,脖颈和下颌细嫩的皮肉被搓弄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紫红,仿佛下一刻就要透出肌肤,滴出血来。
娇小的身躯脱力地歪在地上,往日挺直的瘦骨痛不欲生的折了下去。
隋京目光微沉代婉皮子上的艳色太过骇人,才从眼皮子底下放出去不过半个晌午,便被磋磨成了这幅模样。
隋京止不住错牙,暖燥的掌心将人从地上抱起来,妥帖打理好,这才将目光睨向萧泽。
“大丈夫修身治家平天下乃是名士风流,恃强凌弱,尤其是女子,便是连畜生也不及的。怎么萧公子不做名士,改行做畜生了?”
隋京眯起眼,笑意菀菀,眉间光色清溶。远远瞧着,只觉他端方雅正,锦衣绣袍,仙姿佚貌。
何至于口吐毒汁,不饶人地往死里浇灌。
“哦~失礼失礼,原是我忘了,萧公子乃奸生子,上不正则下歪,也不怪萧公子如此纵情肆意,毫无廉耻了,原是无人管教。真是可怜,我家婉娘也是自幼无父无母,却长得青竹一般,不若来日向她学学做人的道理,好摆脱些畜生的做派?”
口中说着抱歉,实则一点也不悔然。
形骸之外的矜贵是旁人歆羡不及的。
萧泽本就阴郁的五官更显病态,唇瓣是失去血色的青白,一双凝沉的仿佛要淹死人。
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,心电感应般能戳到彼此的痛处,萧泽嘴角挽起阴鸷的笑,眼神缠黏地绞着代婉半露的光洁侧脸,阴测测的看向隋京:“我自然比不得隋侍中出身名门,侍中对双亲教养之道如此大侃,想必家教极好,父母能常在身侧提点了?”
毒蝎弓张的蝎尾,跃跃欲试着一击中地,蛰中猎物的命门,是以绞尽脑汁续着毒液。
“哦~我也忘了,侯爷归隐山林早就不问世事,而你的母亲也就是长公主殿下,如今正费心在自己不成器的儿子,我身上。何以见得能够规束侍中呢?”
“不过亦是人之常情罢了,母亲嘛,总是最操心自己最不省心的孩儿罢了。就如应涓之于三姨母,母亲自也多关切我,侍中的教诲,萧泽记下了,今日就去回禀母亲,叫母亲多费心些。侍中人品巑岏,想必无须母亲费神。”
“品质劣,质难斫的顽石,确实该费心。只是我侯府必得向你讨个说法,你今日做事实在过火,你如此欺凌我家幼妹,总要低头认错,叫她消了气才是。”
隋京眸色愈冷,温玉似的人亦有摔碎自个儿用利刃割人的脾性。
“休想。”
萧泽接着话锋,双眉轻挑,兀自骄矜,没有丝毫的惧意。
“不过是个贱妾带来的拖油瓶,与侯府和公主府左右不沾的干系,我今日兴起了,就是想逗弄,又如何呢?”
萧泽歪着头,朝隋京身后瞟了一眼,眼中的慑挟之意了然。
他似乎笃定代婉会受此威逼,女儿家,尤其是贵胄之家的女儿家,哪个不要脸面。
“听闻前几日国公府幺子和将军府的庶子被人无故绑了,寻回来的时候,四肢不齐,六亲不识,两位大人很是伤情,上表请求陛下务必严惩真凶。只是不知陛下面前,你是否也有如此的骨气?”
隋京双臂叉在袖袍里,架在胸前,目光悠悠,于云诡风谲的光景里,施施然如霁月。
千斤重的事被轻飘飘从唇齿间吐出,也不见惶惶。
“陛下面前,我自有分辨,就不劳侍中挂念了。”
萧泽眉目压抑,蛇打七寸正好戳到了他的痛处。
那两个老不死的日日跑去御前哭诉,要陛下派兵去长公主府拿人,若不是有母亲护着,他早被廷尉府带走了。
如今想来,只觉得郁气难舒,体内嗜血的冲动狂起,有不见人血不休止癫狂。
气血翻涌间,浓沉的眸子蓦然定了下来,诡谲地瞧着隋京。
“上次长街偶遇,惊扰隋侍中车架,还未赔礼,既要给她赔礼,便都是侯府的礼,侍中不若一齐领受,夜间自等着我的欠礼罢。”
言罢,甩袖而去。
代婉被拢在隋京高大的身影里,触目惊心的伤痕几乎攫取了她泰半的气力,整个人呼气儿容易进气儿难。
也知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,于是比划着问隋京为何会来?
以及她想回府。
如今的形容确实不大周整,隋京遣人去了帷帽,乳白的薄纱虚掩着代婉轻俏的容色。
她亦步亦趋跟着隋京身后,隋京走一步,她便迈着碎步跟上,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清圣似的人走在前头,感受到身后的猫腻儿。
脚步立在原地,等人撞上来。
这才大发慈悲地拧身,趁视线相撞的功夫,轻轻握住代婉细嫩的手腕。
又瘦又小……
瘦骨上没挂多少皮肉,指腹一揉便有红印子。
难得的娇气又坚韧。
方才竟一声也不吭,就这样静默的抵抗,挣扎。
哪怕鲜血淋漓,眼底顽抗的光亮也不曾消失。
大手轻轻一拂,稍稍使些气力,她便会死。
人,其实是无比脆弱的东西,稍不注意,便养不活了。
隋京初次意识到,代婉的鲜活与脆弱。
如同他曾困养在樊笼的金雀,只是一场惊雷,便受惊死去。
小小的隋京不懂何为悲伤,只是将尸体捧在手中,跪坐在廊下良久,直到金雀的尸身冷透。
那冰透肌骨的滋味他还记着,所以有些急切地想要确认手中的温度是否暖热依旧。
他不愿,再触及失去魂灵的冰冷。
好在,暖热的代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。
皮肉的温热融化了记忆里的寒冷,此时他才落定人间。
珍视般将人护在羽翼之下,捧回他的安乐窝,再不教她受风雨。
“今日的事,会给你一个交代,有我在,不必怕他。纵使来日你想用刀活剐了他,阿兄也替你筹谋。”
坐上回府的乘舆,隋京从宽敞的马车内,掏出些许伤药,瓶瓶罐罐捡了半晌,才抬手撩起帷帽的细纱。
两人挨得极近,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。
代婉头脑发懵,不知是该喊痛,还是发觉此时远超寻常兄妹的距离。
两相挣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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